收到四月的信

收到四月的信

本该是阳春三月,睡眠充足的日子。而我却渐渐习惯睡眠的缺失。常常在躺下去准备睡觉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可以渐渐地听到外面山上的鸟叫声。很多次在床上躺着,看窗外的那一片天空渐渐明亮起来。
口腔里开始觉得干涩,眼睛疼痛。可是脑子里的思想依然如捧着糖果的孩子,跃跃然的兴奋。
光着身子起来,阳台上有清凉的风,大片大片地灌进来。从每一片肌肤上拂过,温柔如情人的手指。阳台外的后山上渐渐有了声息,微微的晨露的味道,连绵丰盛的木叶已逐渐逐渐地由郁黑郁黑转而清晰透亮,那样成片成片的绿色,满眼都是盎然。
转身接了杯凉水,冰凉顺滑的液体在喉管里划过,有决然的快感,开始变得清醒而理智。天色一直在变化,已开始变得明亮而妩媚,遥遥的天际有玫瑰的颜色,嫣红嫣红如少女的胭脂。
舍友W养了五条金鱼,在阳台上。不知道它们是睡是醒,永远睁着眼睛的生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天亮了。
舍友L已经起床来。我转过身来,微笑着向他道早上好。他笑着回应。这是一个乖孩子,眼神单纯,笑容温暖。留平头,带无框眼镜,喜欢穿棉布衬衣,休闲裤子和球鞋。整齐,洁净,清新。作息规律,生活健康,晚上睡着的时候,呼吸均匀,睡姿安稳,从来都不会说梦话。
L穿好球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晨跑。我微笑着轻轻摇头。我厌恶跑步,无论是早晨还是黄昏。绕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跑,不会停歇,没有目的,没有终点,没有意义。整个过程维持着一个寂寞的姿势,姿体劳累,思维却汹涌如潮水,漫无边际,嚣叫着一霎那把自己淹没。什么也不能做,除了思想。我惊恐于这样的状态,宁愿选择沉睡。
L出门去的时候,顺手带上门,小心翼翼,动作柔顺。
我在墙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眼神哀伤而疲惫,面容僵硬。我对着镜子里的我笑,却只是看到嘴角皮肤的扯动,心里却泛起绝望的笑声,如落地碎片,短促响亮。
六点半起的床,早起让我感到神清气爽。翻开日历,已是三月20几号了。初春的风掠过耳际,丝丝凉意传到心底。我背着包,一个人慢悠悠地在校园的马路上走,朝着狮子山的方向。是的,一大早我就要去爬山。其实,那所谓的山仅仅是个大一些的土堆罢了。一个人走着,用清醒的目光看着身边不时走过的情侣,听着虫子在草丛里弄出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顶,四周的树很多,便有了一种幽旷的感觉。有鸟在枝叶间跳来跳去,自在鸣唱。心中的很多东西,好像就被那些鸟叫虫鸣的声音给冲散了。才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好。相反,还感到了很多静静的魅力。
下山绕沙河的时候,我看到在一幽静处一男一女在读英语单词,而且十大声地读。我给兔子发短信说我看到的景象。她问我是不是很羡慕啊。我说没有。我当时真的没有羡慕,如果我羡慕的话,我肯定会想起很多伤感的事。那样,自己的胸口会被什么东西给堵住,还会很疼。然而,当我看到他们时,我只是很平静而且微笑着从他们身边走过。我觉得他们是幸福的,他们没有被所谓的爱情绊倒,只顾在梦幻的草地上寻找温情,而是坚定地站着,相互牵着扶着在攀登一个高峰。我觉得我自己是幸运的,现在还能够自由自在地行动,还能够独立思考,还能够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他们幸福高歌。我走过他们,他们的读书声还留在我身后。
然后,我在川师学院楼旁看见一大人一小孩,在空阔的马路上煞有介事地进行赛跑。我走过,然后又停下来,转头看他们。他们约跑了二十米侯又折回来。大人摇摇摆摆的身影和小孩晃晃悠悠的样子,让我微微一笑。好可爱。我想他们应该是父子吧,他们跑着是快乐的。原来快乐竟如此简单。我们很多时候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所以我们就不快乐;把原本风轻云淡的东西重重地扛在了肩头,所以我们无法释然。本来应该放开的,我们却死死地拽在了手里。看他们,大人小孩,清晨赛跑,如此明了,也就乐得如此了然。简单些,再简单些,放开点,再放开点,让嘴角上扬。我还是走过,看得太久我想会打扰他们的。因为我当时的目光还带较重的忧郁。
我又给兔子发短信说我所看到的。她回我一个微笑的符号。她说我在发诗性,我说这是在细心观察生活。在以前,我很少这样去看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常常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而现在终于可以跳出重围,微笑着看那些微笑的脸庞,也快乐着别人的快乐。
晚上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收到一个名叫“人间四月”的网友的邮件,打开来,只有寥寥几个字:阳子,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我过得还好吗?我一遍又一遍的问我自己。以寻求这个简单问题的答案。喜欢在夜里去思考,在夜里去寻觅,在夜里去追随,去缅怀那曾经的美好时光。
快结束的大学生活,虽不算长,但也是一个不短的日子。怎样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快乐地生活,是一个大大的哲学命题。没什么事的时候,我想我还是会去爬爬狮子山,看树木恣意生长,听鸟儿们自在鸣唱。再到空阔的马路上,幽静的沙河边,一个人背着包转来转去,去发现生活中令人心动的细节。
我开始惊醒,这样的黑天白夜的生活,有危险的气息。
渐渐回想起了每个人看起来都正常的时日,和每一个听老师的话的好孩子一样。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起床,准时去上每一节课。听老师讲移动通信原理,营销学,数据库系统。晚上在舍友熄掉灯火的时候躺上床,蜷曲着身子睡去。但会梦见跟随着火车奔跑,那么竭斯底里,前面的铁轨一直向前延伸没有休止,这让我不安。会梦见父亲满头的白发和发着光的眼,笑影温暖的笑靥,深深的酒窝。
每天晚上在图书馆固定的角落,带胡兰成和安妮宝贝的书去看。一个真实豁达,风度洒然的男子,一个真实破碎,决绝冷锐的女子。在安妮宝贝里,把心底的那泊哀伤与绝望的湖水搅动起来,肆无忌惮;在胡兰成里,清凉湿润的风把那样的沉郁吹开,从心底开出花来,张开双手,就能把尘世的美好拥个满怀。有时也会看一些睿智女子写的游记,纸面上的山水楼阁,虚幻而美丽,像爱情一样。可以到达,可以抓住,可以感受身在其中的绚丽和激越,却终究会向前走,回过头来看,已是彼岸的烟火。
整个空间气氛压抑,空气粘稠。周围的人相对稳定,更换只是偶尔。一个总是光脚穿拖鞋,面相粗俗的女子频繁地打着电话。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