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雪原,优美的外景;豪华的服饰,鲜亮的色彩;钢铁面具,欧式的宫殿,各种细
致独到的道具;血腥的场景,缠绵的画面;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爱恨情仇的交织……《夜
宴》把各个吸引眼球的元素放在一起,可能本意为了生合成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电影世界。只是有点事与愿违,堆砌在一起的美犹如盛放的烟花,还没看真切,就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一堆纸屑了,使人陷于一种蜻蜓点水,浮光掠影的不满足里。当结束的字幕出现后,原先电影世界里充斥着的眼花缭乱的华美,一下子烟消云散,空荡荡白茫茫。只有《越人歌》凄伤的曲调幽幽响起,悠扬又纠结:
“今夕何夕兮,骞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歌声缓缓地流淌,舞者戴着平板的面具,肢体按着节拍简单地舞动,原始的动作屏蔽了情感的流露,却又似在无言而大声地诉说,一股寥落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越人歌》的寂寞和刚才影片的浮华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照,不自觉间给了人无穷的回味,真有点“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感叹。
电影这门综合艺术,带给人的不仅有声音、画面这些直接的感官享受,更重要的是以自己的故事和故事后面所携带着的对人性、对生命、对生活、对社会等等的思考,来震撼人心。鲁迅先生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是把无价值的东西撕破给人看。不管是哪一类的展示,好的作品都应该能够拨动人的心弦,让人产生愉悦——笑的愉悦或哭的愉悦。
而《夜宴》里的人物,似乎个个不彻底。这个不彻底,不是说性格上没棱角,而是缺乏足够的情节来诠释性格。比如文婉皇后,她爱太子,但是她更爱自己,并且她的爱必须要有权力这件华美的外衣来包装,所以她接受了先皇,也接受了篡位的叔叔,可说是一位极端自私又冷酷的女子。戏中有个细节,篡位的皇帝召集一班大臣商量屏风的雕刻问题,这时皇后出现了,一位耿介的先朝大臣跪呼她为“皇太后”,这个称呼让当场的所有人都傻眼了。明明称呼时在语调上已经很强调了“皇太后”和“皇后”的不同,但是导演却又偏偏安排了篡位的皇帝来解释这个称呼的含义。这么一解释,观众的体验硬生生被打断了。接下来,皇后一声“臣妾”来表明自己对新皇帝的拥护和归附,以及观看极其残忍的杖刑场面,就显得像是导演在告诉观众:这个女人有多残忍!
这种牵强的地方影片中还有好些。再如青女受刑后,在父亲面前哭得唏哩哗啦,而皇后来看她时,她强忍着说不疼,“因为我心里有爱”。这么纯净痴情的青女,原来也早看破了这场爱情的错综复杂,如果这样,那么前面她面对皇后时的平静和天真烂漫是算什么呢?伪装还是大智若愚,或者是无声的争斗?
还有太子无鸾,他既要面对失去爱的痛,又要承担起报父仇的恨,而痛与恨原本又是结合得那么紧,因为正是父亲让自己失去爱的,他夺走了自己心爱的女子。太子的内心应该是千百种情绪纠结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的困惑从理论上比有过之哈姆雷特,“beornottobe”的问题应该是时刻萦绕心头,因此临死的时候他会说;“能够死,真好!”但是影片把他的寂寞刻画得很深,把他的矛盾很淡化。
不过还是有喜欢的,开头和结尾。情节展开之前,男声的《越人歌》沉痛又寂寞,舞蹈有着自娱自乐的寥落;结尾处女声的《越人歌》淡远又痴情,是欲望流溢的夜宴中唯一的纯净。寂寞的歌声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