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的一次“阳谋”

春秋时的一次“阳谋”

春秋时,齐景公手下有三个勇士,一个叫田开疆,一个叫公孙接,一个叫古冶子,号称“齐国三杰”。这三个人不仅个个勇武异常,而且功劳也很大。
有一次,公孙接跟随国君去野外打猎,林中突然蹿出一头猛虎直扑国君。说时迟那时快,公孙接立刻冲上去,用尽平生之力将老虎打死,救了国君。古冶子一次护送国君过黄河时,有一只大鳖兴风作浪,咬住了国君的马腿,一下子把马拖到急流中去了,古冶子跳进波涛汹涌的河中,舍命杀死了大鳖,保住了国君的性命。田开疆当年奉命讨伐徐国,出生入死,斩杀名将无数,俘虏敌兵5000余人,吓得徐国国君俯首称臣,就连邻近的郯国和莒国也望风归附。公孙接冒死救主、古冶子斩鳖除怪、田开疆南征北战攻城略地,无疑都是盖世奇功。
然而,这三个人却居功自傲起来,对齐国君臣的态度也十分傲慢。如此为人处世,恐怕就是“很傻很天真”了。岂不知泱泱中土向有“功高震主”、“妒贤嫉能”一说?加之当时齐国田氏的势力越来越大,威胁着齐景公的统治,而田开疆正属于田氏宗族。这样一来,当然“领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了。这不,相国晏婴就担心“三杰”为田氏效力而危害国家,向齐景公进言,说:“现在君王所蓄养的勇士(指田开疆、公孙接、古冶子),对上没有君臣之礼,对下也不讲究长幼之伦,对内不能禁止暴乱,对外不能威慑敌人。这是些祸国殃民之人,不如赶快除掉他们。”齐景公大抵早就对田开疆们心存芥蒂了,见晏婴谏言,正中下怀,便说道:“这三个人力气大,与他们硬拼,恐怕拼不过他们。”于是晏婴心生一计,请景公赏赐三人两个桃子,并对他们说:“你们三个人按功劳大小去分吃这两个桃子吧!”
公孙接首先表功,晏婴说:“将军冒死救主,功比泰山,可赐酒一杯,赏桃一个。”公孙接遂饮酒食桃。古冶子接着邀赏,景公说:“当时要不是将军斩鳖除怪,我的命早就没了。盖世奇功,理应吃桃。”晏婴把剩下的一个桃子给了古冶子。田开疆眼看桃子分完了,急得大喊:“我南征北战,出生人死,居然吃不到一个桃子,受到这样的羞辱,我还有何颜面站立朝廷?”说罢,竟挥剑抹了脖子。公孙接见状大惊,说道:“田将军功劳大却吃不到桃子,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也自杀了。古冶子大叫道:“我们三人结为兄弟,誓同生死,亲如骨肉,如今他两人已死,我如果苟活,于心何安?”说完,也拔剑自刎了。田开疆们如此“英雄气短”,齐景公们大约是始料不及的。
这就是记载于《宴子春秋?谏下二十四》的“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蜀汉诸葛亮的《梁甫吟》:“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唐代大诗人李白的《惧谗》:“二桃杀三士,讵假剑如霜。众女妒蛾眉,双花竞春芳。魏姝信郑袖,掩袂对怀王。一惑巧言子,朱颜成死伤。行将泣团扇,戚戚愁人肠。”他们都是从谗言可怕这一层面提到了“二桃杀三士”之事,并或多或少对晏子其人的权谋有所微词。
实际上,“二桃杀三士”是一个整人的“阳谋”。齐景公们公开向有功人员赏赐桃子只是借口,意欲除掉心腹之患才是目的。明明三个人都是有功之臣、都应该得到赏赐,却偏偏只拿出两个桃子——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控制指标、有限名额”,迫使三位功臣互相争论,互相攀比以至互相诋毁,结果为争食桃子而死于非命。在温情脉脉、喜气洋溢的公开“行赏”的后面暗藏杀机——处心积虑的“控制指标、有限名额”,把人逼上了绝境!这“阳谋”也真够毒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