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生

旌生

青青是一个轻轻的美女,说话轻轻的,好像面前是一个熟睡的婴儿;笑容轻轻的,仿佛温润的小南风吹到了面上;眼神轻轻的,好似一弘荡漾的潭水;脚步也是轻轻的,如同春风吹过嫩绿的柳枝;连咳嗽也是轻轻的,就是青青的轻咳吸引了旌生,为她夜不成寐,神魂颠倒,以致衣带渐宽。
第一次见到青青是在大年初一的无漏寺。初一这天,太太姑娘们都早早的出门,赶着去寺里烧柱香,许个愿。太太们都希望自己的先生儿子能升官发财;姑娘们除了希望找个好郎君,恐怕也想不出什么新鲜的了。青青很烦这个,如果好郎君不来找她,自己又要去哪里找郎君呢?
无漏寺里钟罄轰鸣,香烟缭绕,太太姑娘丫头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头脸上烟雾迷蒙,青青被这祈祷的烟呛得轻咳,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旌生也在这片烟雾中,太太小姐们出来烧香,自然少不了男人陪,而陪她们出来的男人,主要目的当然是为了别人的太太小姐。寺里的男人不少,旌生算是其中一个。在钟声、鼓声、木鱼声、颂经声、聊天声、祈祷声中,旌生偏偏就听见了青青的轻咳声,那么轻那么细,又带一点无聊,一点厌倦,像一只飞累了的小鸟在轻轻地抱怨,旌生的心里一动,寻声望去,又遇到了青青潭水一样轻轻的眼神,旌生心里大跳,面上早已通红,直着眼睛忘记了离开。青青也看见了烟雾人影中那个直勾勾望着自己的书生,满脸通红,双目发直,只恨不得那双眼睛中能长出手来,伸过来抱个结实。
青青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旌生仿佛感到混乱的人群、呛人的烟雾、噪杂的声音都被这笑容轻轻地吹开了,一股带着温暖清新,春天般的风就这样轻轻地吹到了脸上,吹进了心里。这次以后,青青的笑容就一直留在了旌生的心里。
旌生在街上失魂落魄地转悠了三天,终于知道了最窄的石皮弄尽头那个最漂亮的绣楼就是青青住的地方,从此后,旌生就扎根在引小刀茶棚的一角,双眼再也没离开过那个窗口。
初四是逛庙会的日子,旌生也来到庙会上,希望能再看青青一眼。青青果然来了,化淡淡的妆,一抹胭脂轻轻地印在双颊上,旌生一见到青青,双眼就直勾勾地再也离不开了,双腿也软软的不受控制,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干嘛,缀在青青后面跟着,鼻端是青青身上轻轻的花香,青青走到人多的地方,忽然轻轻地转过身来,轻轻地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跟了我这么远,不知有何赐教?”旌生听见青青竟然跟自己说话,全身的血液都“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只觉得身子空空的,五脏六腑都飞上了天,脑子更是跑到了九宵云外,一时间汗也下来了,嗓子眼也干了,人也结巴了,眼前阵阵发白,耳朵里嗡嗡嗡作响,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地哄笑,青青早已走得无影无踪了。旌生暗暗跺脚,恨自己没有胆量表白,反倒成了大家的笑柄,悻悻地回家去了。
以后旌生再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盯着青青看了,每次偶遇青青,都垂着眼睛,盯着脚尖,任凭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也不敢再抬起并没有来了。要命的是,“胆小的旌生”这个名号越传越远,旌生不但每天要忍受相思之苦,还要受人嘲笑,这样一来,胆子越发小了。旌生自己也知道,迟早有一天连自己常去的引小刀茶棚也会不敢去了,但只因从那个茶棚的一角可以望见青青的窗口中,旌生还是硬着头皮每天在茶客的嘲笑声中蹩进茶棚,要一壶香片,坐一上午。
直到茶棚老板引小刀过来和他打招呼:“胆子太小了,连爱的姑娘也追不上,我给你想个办法吧。”
“什么办法能补胆子?除非有豹子胆。”
引小刀笑道:“我有豹子胆,只怕你不敢吃。”说着果然拿出一枚白白滑滑小核桃大小的圆球来。
旌生为了青青,豁出去了,就着酒就吞下了引小刀给的豹子胆。吃过后他还有点怕,怕别人问他豹子胆是什么味道,因为那豹子胆又软又滑,他根本来不及尝味道就滑进喉咙去了。
豹子胆吃下后,旌生觉得全身发热,胆气顿生,借着这股劲,他马上去找青青,青青住的石皮弄又窄又滑,石板一块块都像喷了水,湿漉漉的,这条路旌生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可双脚真的踏上了这条石板路,也里还是突突地跳得慌。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后门,嘴里念着:“我有豹子胆,我有豹子胆。”一边抬手敲门,青青就这么出来了,一切就这么云淡风清地发生了,自然的,轻轻的,旌生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外号叫“胆小的旌生”。
旌生和青青这就样一直云淡风清地谈着花儿一样幸福的恋爱,直到青青要他考了秋试回来提亲,旌生才又摸着自己的胆,惴惴地来找引小刀,如果再有一颗豹子胆,旌生相信自己连面见皇上都不会害怕了。没想到引小刀大方地又给了他一颗,旌生带着肚子里的两颗豹子胆,满怀信心地出发了。
引小刀哪来那么多豹子胆?当然有好事的人问他。引小刀笑眯眯地望着茶棚门口大槐树上的斑鸠窝:“对不住了,拿了你们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