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协”轶事

“钓协”轶事

谁都知道,眼下各类的协会是越来越多了。最近我们这里又成立了豆腐协会和板栗协会。那天,我还应邀参加了他们的成立大会。刚才,我坐在街头的鞋摊上,给我擦鞋的师傅对我说,他们正在筹建一个擦鞋协会,说有关申报的材料都已经报上去了;他问我能不能批下来。我说应该没问题吧,你们又不是什么非法组织。他又问我参加了什么协会。我说我是“钓协”的。我看他有些不大明白的样子,便解释说就是钓鱼协会。哦,他笑了说,既然你们喜欢钓鱼的都能成立协会,那我们擦鞋的也应该有个自己的协会,是吧。我说可不是吗,没问题的。那位师傅又问我说,听说去年在大金湖淹死了两个钓鱼的,是不是你们钓协的?我叹了一口气,说是的。他说外面的传闻可多了。我说这事情一言难尽,不说也罢。其实我自己至今也弄不清,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就是双休日,我们钓协的几个人又如约去了大金湖。
那天早晨,天色灰蒙蒙的,大金湖上蒸腾着白色的水雾。将近中午时分,我们七八个人连一条小鱼也没钓到,于是大家心情都像天气一样显得有些灰暗。
后来出来一点花花的太阳,只见灰白的天空中悬着苍白的一轮,像失血病人的脸。这时,我们几个已经撂下鱼杆,躺在草地上闲聊了;唯独老吴一个人还呆在湖边,只见他手持他那副特制的鱼杆,神情专注,犹如老僧入定。我们也懒得去管他。虽然我们都是钓协的,可是,老吴这个人,好像总与大家有些格格不入。
我们都知道,大金湖里有大鱼,而且那鱼大得难以想象;因为去年我们钓协一连付出了两条生命的代价;那两个不幸罹难的会员,据说都是因为大鱼上了钩,却又被大鱼(外面传说是水怪)拖下水的。虽然当时我还没有入会(我是今年年初经老吴介绍新加入的会员),可是至今我还是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我也一直想就此事跟老吴探讨一下;但每次我跟老吴提及这事,他总是王顾左右而言他,顶多也就说一句:常在水边上走,哪有不湿鞋的。我想那代价也太大了吧。前不久,老吴从日本定制了一根鱼杆,据他说花了人民币一万多元。钓协会长阿乐说,有条件的都应该像老吴那样,鸟枪换炮,把自己武装起来,不然很难对付我们强大的敌人。不知为什么,阿乐本人却还是跟我们一样,使用的仍是普通的鱼杆;照说他完全有那个条件。我仔细看过老吴的那根鱼杆,至于高级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准。关键是那根鱼杆上有个电击装置;老吴说若有大鱼上钩,你又无法钓起来,这时你只要将电击按钮一按,立刻就会把大鱼击昏,然后它就随你摆布了。老吴说他那根鱼杆,可以说举世无双。去年,在那两个会员不幸罹难之后,阿乐就表过态,以后不论是谁,只要把那大家伙钓上来,钓协就封他为“钓神”并以他个人的名义奖励10万元。大家都知道,阿乐说的不是空话;他现在是市里一家著名民营企业的老板,他绝对有这个实力。不过,我个人认为,大家都忽视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那就是碰上大鱼上钩,却又被它拖下水的人,为什么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还会死死拽住鱼杆不放手呢?(当然眼下这对老吴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可我立刻就遭到大家的数落,说什么好好的,又要提这个问题干吗?阿乐说这个问题的确不好解释,谁要是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了,我这个会长就让谁来当!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难道这个问题就不该提吗?但有一点大家都坚信,这湖里有大鱼。

我把目光又投向在湖边垂钓的老吴那边;这时,我忽然发现老吴的鱼杆颤抖得厉害,尽管他用两只手紧紧地钳住鱼杆,看来还是难以控制。我想,那鱼杆的颤抖岂能用手控制得住呢?因为那颤抖正是来自于他的手,不,确切地说,应该来自于他内心电波的传导。这当儿,我忽然觉得一阵心悸,或者说是一种莫名的激动,仿佛受到老吴心电磁场的干扰。我说诸位,搞不好今天老吴有奇迹要发生;真的,我有预感;不信我跟你们打赌。可是躺在草地上的那几个人,并没有谁跟我打赌。这时,他们一个个翘起头来,瞅瞅老吴,又瞅瞅天空中那轮失血的太阳,忽然都不说话了。接着只见有人把手里的烟头弹到空中,有人勾着头在地上抠洞,有人还翘起屁股一连放了几个响屁。那气氛便显得十分怪异。于是我有些后悔不该跟他们提及老吴的。我总觉得他们都是一些阴阳怪气的家伙。其实老吴是我所在单位的领导,照说这时候我应该呆在他身边的;可是现在我不知怎么却还是跟他们这伙人掺合在一起。刚才为了迎合他们,我还故意说了老吴的几句坏话,引来他们一阵怪笑。这时我又继续调侃道,诸位,弄不好老吴会成为我们伟大的“钓神”啊。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故意憋着嗓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的有些怪异。当时不知谁说了一句“但愿他不要成为钓协的第三个水鬼呀。”不知老吴是否听到了我们说的话,反正那一刻,老吴扭过脖子朝我们瞥了一眼,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老吴的脸上闪过一片青绿,好像满脸都是青苔。
后来不知谁先跑到湖边,朝湖里哗哗地撒了泡尿;接着就有第二、第三个……我是第七个,也是最后一个。其实我本来一点尿意也没有的,可是眼瞅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去湖里撒出哗哗地响声,不知不觉,我的膀胱里好像也一下子充盈起来,随之就有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但是我一下子又心虚了。因为我平常有憋尿的毛病,不过那往往都是因为这样和那样的原因,使我不得不将那急不可待的尿紧紧夹住;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以致有尿意的时候反而撒不出尿来;没有尿意时,却能将那尿哗哗地撒得老高。我怀疑自己这是得了一种毛病。我曾经去看过医生;医生却说这毛病无药可治,关键是要改变撒尿的习惯,千万不能憋尿。其实这是生理常识,我怎么会不懂呢。于是我下过决心,做过长时间的努力,却不怎么见效,后来也只好顺其自然了。而这毛病也就成了我的一个隐私。
这时我已经走到了湖边,可是我没敢再看老吴一眼,只是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那几个人;只见他们正朝我做着各式各样的嘴脸,仿佛是一群魔怪;于是我也同样回应了他们一个嘴脸。然而我马上就紧张起来了;我知道自己是撒不出尿来的,但事已至此,我也骑虎难下;终于,我竭尽全力地挤出了几滴可怜的尿液,而身后立刻就爆发出一阵怪笑。我痛恨得咬牙切齿,真想一头栽进湖里;然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来了灵感,这灵感竟使我不顾一切地把我的一双脚伸进湖里,然后使劲击打出一片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