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相信,这世上一直有一个人,在等着你。或许,他远在天涯飘摇,亦或许他距你咫尺,你要好好去看,好好去找。
十四岁那年,沐子期逃出了钟离,一为修好九天灵宫,二为找到师父。可当她遇上魔族,与其交战,血染天际而灵力尽失时,沐子期终于明白,这两件事要办到都很困难。可她却出奇地没有后悔。
当她倒在血泊中,默默为自己短暂的一生哀悼完,静等死亡时,眼前的一片血色中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一瞬,沐子期以为是她看错了,毕竟现在她的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可朦朦胧胧间,那白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时,沐子期竟觉得有些幸运。死之前能看到位如此云朗风清的男子,的确有福气。
白衣飘然,以一根白带束起的发浮在空中。手持一卷古老佛经,眉目间的温雅胜如一块美王。沐子期似乎看到天池边轻曳的白色佛花,绰约的姿影映在天池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双眸勉强撑起,沐子期恍惚地看见这男子眉间念念的红尘气息,像是气愤,一定是她看错了,或许人家只是忧愁自己死在这儿,挡了他的路。右手在血污中摸索,直至握上了一柄微凉的物体。沐子期眼前浮现了那个黑袍墨簪的男子,师父!或许她真的要死了吧!
“在下肖清若,姑娘可还好?”
沐子期听着耳边变得飘渺的声音,很想知道,这男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没见到自己快死了?亏她之前还觉得他不错!
不过他说,他叫肖清若?!
许久,“终于,找到你了。”
环顾一下房内的布置,沐子期甚是疑惑。小巧精致的莲花香炉中飘来瞻卜华香清雅的香味。沉香桌椅,素色缦顶,清净明朗,一览无遗。沐子期很确定地排除了此处是自己卧房的可能性。既然不是她的,那这一定不是钟离山,可以肯定的是,她获救了。那救她的人又是谁?师父?
沐子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大致已经无恙了。漆墨长发垂在膝间,她从不束发,因为音落曾告诉她说,女子最麻烦之处就是装扮,这一点要学男子。
淡黄色的月言花在微风下点头致意,沐子期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月言花,更没有见过月言花在白天盛开。花香幽宁,一种难以言明的似乎跨越很远很远的亲切骤然袭上心头。
小石径直通八角亭,沐子期抬头见到亭中的男子,白衣飘然,静静煮茶,手中执的还是那本佛经。他垂头阅经,发丝飘散,与周围融为了一体,仿佛什么都打扰不了他那颗不近红尘的禅心。
花香浮动,夹着檀香淡味。肖清若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月言花中秀发如墨,长袍胜雪的女子。放下手中的佛经,他轻轻招了招手,脑中不自觉地想出了她的名字。“子期,过来。身体好些了?喝茶吗?”如佛花冉冉而开,沐子期静静站在花丛中。
花香醉人也一起醉了心。后来,沐子期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清若的。可追溯到底,是那年她站在月言花丛中,看着那男子心无旁骛地煮茶阅经。他抬头间,如一朵飘渺的云,柔软,跌入后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沐子期连住了几日,每日她总能见到一袭白衫的肖清若在八角亭中煮茶阅经。有他在的地方,总是能感受到沁入人心的禅意与悠然,连着沐子期也变得安静起来。
她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坐在亭中品茶看书,一整天都是如此,这一切只是因为他,肖清若。沐子期不止一次地怀疑过清若的身份,他的佛性很高,通身的灵力全属于佛家,可她一直没问过肖清若,清若也从未主动说起过,但这不妨碍两人之间的信任。在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沉浸中,当沐子期想起九天灵官时,已是半月之后,她的身体也好的差不多了,她知道,她要离开了。淡淡的哀愁和月言花一起侵入心中。
她捧着那架九天灵宮跑到肖清若面前时,沐子期终于见到一直平淡如水的眸光变了。追忆,惋惜,太多的情绪,从未见过的,如时空亘古的漩涡。
沉默良久,肖清若依旧以他温雅的语调开口道:“这是你的琴?我可以帮你修。但,子期你可否弹一曲与我听?”
“哪一曲?”
“云水禅心。”
这是沐子期最熟悉的一曲,她常常想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弹给清若听。除了煮茶阅经,这或许是第三件能令清若上心的事。她早听闻琴师肖清若,大成之人,放在钟离妙音殿亦是能与音落比肩之人。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波动,他修得很认真,沐子期暗暗想,这世上竟也会有如此出色的男子。她曾见过一位,是洛云殇,她的师父。清若,是她见到的第二个。
一曲毕,沐子期见外面的天色暗下,内心的不安在肖清若下一刻的话语中落实。“子期,你还是早日去寻你的师父吧。”
明明早已预料,可当他亲口说出的那一刻,沐子期还是感觉到无尽的委屈。原来,他也嫌弃自己,心随着这夜一起黯了。
“子期,过来。”烛光摇曳下,肖清若的影子被拉长。她想,若是她能将此收藏一辈子,该有多好。就算一辈子跟在他的身后,就算他一辈子不回头,就算……
“子期,你是女子,该学会绾发了。”
肖清若温雅地笑,如一块上等温润美玉,坐在他身前,沐子期能感觉到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穿梭,力道舒服得让她迷恋。那时,她想,她应该是会哭的,却生生忍住。记忆中,似乎从未有人帮她绾过发,她一直觉得绾发是一件又累又烦的事。原来不是这样的。清若,肖清若……
那夜她做了一个梦。很久很久之前的合欢树下,洁白的合欢花如调皮的小精灵。清贵的瞻卜华香与幽宁的迷魂长香交融在一起。白麻衣的女子巧笑道:“清若,你既会握针绣花,还会梳发挽髻,更是通晓六界,你这是要让我们这些女子自惭形秽吗?”
然后,沐子期被吓醒了。
提着灵沐剑,沐子期颇无语地望着眼前这个比她实力高出很多,疑似魔族的中年大叔。自她从听琴庄出来后几里路,她就遇上了他。可无论沐子期怎样对付他,他始终跟在她身后,而且不折不挠地跟了一个多月。一开始,沐子期以为他是魔族。可闹了半天,也没见他动手杀自己,又是要做什么?他怎么看都像比自己有钱!
她刚想开口,却见对面的大叔爽朗的笑出了声。沐子期想这事终于可以解决了。
“老夫龙沧流,跟着你这小娃娃走了一个多月,倒发现你还的确有那么几分实力。”大叔龙沧流声如洪钟,惊走了一群又一群的鸟兽。
当沐子期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