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张小莉二十一岁,护理专科毕业。细细瘦瘦的,皮肤微黄,喜欢穿素色的衣服。
苏鹏飞医学院校毕业,二十六岁,有着深潭似的眼睛,喜欢穿浅色休闲装,是心内科医生。
张小莉被分到心内科实习。刚入科时,很多人笑话张小莉,说她张嘴就是满口乡下话的土妞。那时,苏鹏飞会斜睨着她们说:“你们才会说几天普通话啊,闻闻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土腥味?”惹得护士们用眼睛瞪他,特别是韩灵,嘴巴撇到耳根子,说:“苏医生,难不成你看上人家了吧?”苏鹏飞不屑地说:“和你有关系吗?”气得韩灵憋红了脸。张小莉原本要说几句粗话的,听了苏鹏飞的话,心里热乎乎的,她没有必要再说什么。
苏鹏飞从此影子一般印在张小莉的心里。
工作上遇到难题,张小莉是不怕的,苏鹏飞就是她的老师。在苏鹏飞的帮助下,张小莉很快精通了心内科常见病的护理技术,基本操作比老护士还熟练。
常常,苏鹏飞多买一份饭送给张小莉,晚饭后,会邀张小莉去公寓后的那片池塘赏荷。看着随风摇曳的荷花,苏鹏飞会情不自禁地吟诵: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张小莉也会低了头轻吟: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傍晚,微风拂面,正好给张小莉热辣辣的脸降降温。苏鹏飞情不自禁地牵起张小莉的手,沿池塘边漫步。夕阳把他们青春的倩影投进池塘,那时张小莉想:这样美丽的画面,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很多时候,苏鹏飞用工资给张小莉买一些小礼物,诸如:一个别致的发卡,一个精致的手提袋,最大一次消费是一款精美的手机。张小莉则买了苏鹏飞喜欢看的文学书,送给苏鹏飞。
苏鹏飞和张小莉的恋情随着季节一起升温,炎热的八月,他们爱得如火如荼,两人的恋情很快传遍医院的角角落落,一直暗恋苏鹏飞的韩灵伤透了心,妒火也越燃越旺。
韩灵曾无数次向苏鹏飞暗示自己的恋情,苏鹏飞总是不冷不热。眼看苏鹏飞将属于一个各方面比自己差的实习护士,她决定对苏鹏飞摊牌。
夏末的一天,苏鹏飞和韩灵一同值夜班,处理完事情后,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韩灵单刀直入地问苏鹏飞:“听说你和张小莉恋爱了,是真的吗?”苏鹏飞说:“真的。”“你喜欢过我吗?”韩灵的声音颤得变了样。“喜欢,是像妹妹那样的喜欢。”苏鹏飞的声音很坚定。韩灵激动地说:“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她?”“你各方面都比她强,但爱是凭感觉的,我只对张小莉有那种感觉。”苏鹏飞的口气不容置疑。韩灵摔门而出。
一年后,在苏鹏飞的努力下,张小莉被编制在心内科,成了名正言顺的护士。两人一同上下班,一同搭伙吃饭。
又是一个荷花飘香的日子,小雨迷蒙着如雾似烟。苏鹏飞上夜班了,张小莉打了伞来到池塘边,细雨中的荷花多了几分妩媚。回想和苏鹏飞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自己随口又吟起诗来: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边吟诵,边徘徊,满脑子都是苏鹏飞的影子。
她索性去了科里。或许因了雨的缘故,病房里比平时安静,她悄悄走进医生办公室,想唬一下苏鹏飞。办公室没人,今晚是韩灵的夜班,韩灵也不在。张小莉推开抢救室的门,发现韩灵正泪流满面地倚着窗抽泣,苏鹏飞看见张小莉惊问:“小莉,有事?”张小莉却对着韩灵问:“韩灵哭什么呢?为什么你们在这里?没有抢救病人呀?”韩灵没有回答,抹了下眼睛急急走出去。张小莉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说:“鹏飞,和你有关吗?”苏鹏飞说:“小莉,你回去吧,下了班再给你说。”张小莉不依,苏鹏飞只好说出韩灵一直爱慕自己的事情,今晚韩灵告诉他,明天要去赴一个约会,想听听他的意见。苏鹏飞希望韩灵幸福,韩灵就伤心得哭起来。张小莉没想到韩灵如此不要脸,她气白了脸,冲出抢救室,见了韩灵劈头就骂:“韩灵,你就那么犯贱?!你约不约会和苏鹏飞有关系吗?”韩灵腾地起身,把手里的病历夹子冲着张小莉的脸扔了过去,病历夹子从张小莉的胸部滑落,跌在地面上哐啷作响。张小莉大叫了一声用伞柄抽向韩灵,两个女孩子扭打在一起,苏鹏飞疾步赶到,把张小莉拽开,韩灵白净的脸上有两道被伞骨划破的血痕,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病人,苏鹏飞对病人表示着歉意,张小莉也哭着回去了。
韩灵约会的事泡汤,她和张小莉被护理部主人叫去训话,随后二人被扣当月奖金,并写了检查,表示以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张小莉被调到神经内科。韩灵因为面伤,经工会调解,张小莉做了赔偿。
眨眼几年过去,苏鹏飞和张小莉举行了隆重婚礼,心内科只有韩灵没有参加。
一年后,张小莉生了儿子,苏鹏飞浑身洋溢着做父亲的幸福。
此时三十岁的韩灵依然孤身一人,男友也见了几个,都因无缘告终。
除了苏鹏飞,没有谁能让韩灵动心。这大概就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吧?对追求她的人,她也坦诚相告,她心里有人,既如此,哪个傻瓜还愿意跟她处对象?
韩灵不再伶牙俐齿,工作也缺乏主动性,但只要见了苏鹏飞精神依旧焕发,为了和苏鹏飞一同值班,她常常偷偷留意苏鹏飞的夜班,尽量把自己的班次和苏鹏飞调换在一起。并且常常带了水果点心给苏鹏飞。她心里的秘密,生活中的苦恼依然喜欢说给苏鹏飞听,苏鹏飞怕招惹闲话尽量躲避她,而她却装木头人。如果她能尽快找个对象,苏鹏飞就解脱了,可她就是不找。
苏鹏飞不忍心耽误她,一再强调自己不会对她动情,而她总有理由说服苏鹏飞: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没有谁责怪你,我天天能见到你,就够了。苏鹏飞摇头叹息。
(2)
首先发现苏鹏飞不对劲的是张小莉。
张小莉觉得苏鹏飞不再对自己体贴入微,性事也淡化了许多。开始,张小莉认为婚姻就该是这个样子,不是说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吗?她工作以外的时间都用在孩子和苏鹏飞身上,为了支持苏鹏飞考研,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几年下来,苏鹏飞凭借研究生的优势竞聘上心内科主任,事业如日中天。而张小莉却止步不前,非但如此,三十岁的她面黄肌瘦,像四十岁的人。张小莉不敢照镜子,完全失去了女人的自信。
六月的一天,大雨滂沱,该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张小莉安排好孩子,给苏鹏飞送伞,到了科里,不见苏鹏飞的人影,同事小李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