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板未过而立,精力充沛,风流倜傥。当他打开办公桌抽屉的时候,丽丽就躺在里面朝他微笑——这是一种刀子一样剜人魂魄的笑,令人难以忘怀,欲罢不能,吴老板就是因为它才爱上她的。在这张彩色过塑照片中,丽丽身着一袭红色连衣裙,背对湖水,一手扶着石桥栏杆,一手叉着小蛮腰——她的腰可真细,婀娜得像蛇一样,吴老板就喜欢腰细的女人了,腰细的女人好抱。他们在越秀公园分别后又约定好下次的约会时间和地点。当然,这事绝不能让他老婆知道,也不能让丽丽老公知道——要是哪天真不幸被他老婆撞见他出轨偷腥,而闹离婚,那吴老板也是想好了后路的:房子又窄又陈旧,在如今房市低迷的情况下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就让她守着,六岁大的女儿也可也留给她——这无所谓,有精子就有孩子——但银行的所有存款是要想方设法搞到手的——这都是当年结婚时头脑发热,错误地把财政大权交到她手上。最坏的打算就是携款而逃了,和丽丽私奔,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甜蜜的二人世界——虽然吴老板不能确信丽丽爱他的财富是否比爱他本人还多一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吴老板和她都喜欢地下恋情所带来的那份惊险与刺激。
初夏的天气变化多端,听有识之士说是环境破坏所致。此时天空乌云密布,空气躁动不安,这如同吴老板的心情——他已经开始想象同丽丽温馨时的情景了!门外人行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紧张的好像有敌机要空袭这座城市——昨晚腾讯QQ的系统消息称,有台风今天下午登陆广东沿海地区,广州亦会受到影响,而热闷的空气便是台风到来的前奏吧。突然间,吴老板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穿透他的皮肤——他相信不是台风而是有个不寻常的人物即将到来!那会是谁?吴老板赶紧叫人关上玻璃大门,把空调温度降到最低的16度。
似乎是为了验证他的预感,半个小时之后,一个衣衫褴褛怀里抱着孩子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推开办公室的玻璃大门,像古代官员拜见皇帝似的,扑通跪在他面前。
吴老板以前常遇到类似的情况:一个乞丐突然闯进办公室,把一尊观音佛像或释迦牟尼像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然后跪拜,说一些诸如“发财”,“健康”之类的恭维话,接下去的步骤不说也明白,就是伸手要钱了。给够了,他们就会多说几句好话,甚至有些乞丐激动的想抱着他亲他一口;给少了,他们便“凶相毕露”,像见到杀父仇人似的,把钱扔在地上,怒气冲冲的抱走菩萨像,走时嘴里还喋喋不休咒骂着什么,所以吴老板对乞丐此种做法深感恶心,特别是突然冒冒失失闯进来,让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好像哪里又出了什么重大事故,还狐假虎威拿菩萨像来吓唬人,拿鸡毛当令箭哦?
所以,当这个披头散发,浑身上下散发着只有垃圾堆里才有的味道、外型像“疯婆子”的乞丐跪在吴老板面前的时候,他便觉得刚才的预感像个笑话!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疯婆子”?嗯,看她这个模样,姑且就先叫她“疯婆子”吧。此时此刻,员工们被这里发生的事儿惊扰,都纷纷放下手头工作,围着这位不速之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吴老板的脸色已胀得铁青。他把皮带解开——他一生气就会解开皮带。
“小何!”他大声呵斥道,“你是第一天才上班啊,怎么当门卫的?居然把这个疯婆子给放了进来?”
小何还年轻,没什么安保经验,加之粗心大意,容易走神,常常被吴老板训斥。听到老板发脾气,门卫慌慌张张跑过来,用两个手指头扯着疯婆子肩膀的衬衫,想让她先站起来,但疯婆子却低头跪着纹丝不动。小何怕吴老板又训他,一着急,就猛的用力拉她的胳膊,她“哇”一声大哭起来。
“哭也没用!”吴老板把皮带推到肚子下面,“我不是慈善家,更从来不会被动施舍,你好手好脚去做事会挣不到钱,竟要这样活着?还不请自进,一点礼貌也没有——你是威胁我是吧?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角色我见多了,你要是站在门口要,我兴许会发发慈悲给你几个钱,你越是这样闹腾,就越别想得到半个子!”吴老板挥舞着锤子似地拳头大声道,“快出去,出去!不然我会动粗哦!”
疯婆子哭得更伤心了,怀中的孩子见到大人哭,也跟着哭起来。她左手抱着孩子,右手伸出一个手指头,指指天又指指地,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嘴里叽里咕噜的响着,好像普通话中夹杂着地方言,又像互相串波的电台收音机,因语速太快,吴老板竟一句也没听懂。
“听出她说什么了吗?”吴老板问员工,员工们都摇摇头。
“爸爸!”突然有个声音清晰响亮的叫道。
吴老板开始脸红心跳,慌乱起来。一支烟点半天也点不着,才发现一直在点烟屁股。此时此刻,马克。吐温《竞选州长》的情节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偷偷把皮带扣紧。员工们听到有人叫自己的老板“爸爸”,都心领神会心照不宣,各自忙活去了,潜台词都是:“我可什么也没听见。”
“不对”,吴老板想,“她怀里的孩子看上去才几个月大,估计还没断奶,还不会跟人说话,称之为‘婴儿’似乎跟恰当一些,怎么可能会叫‘爸爸’呢——虽然我个人生活问题严重,却不会那么不小心,轻而易举就变成别人的父亲。”
这样想着,吴老板心里就舒坦多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那么,是这个一把年纪的疯婆子叫我“爸爸”啰?
“我有那么老吗?”吴老板欢快地弹着烟灰,呵呵大笑着问道。他故意笑得很大声,好让刚刚散去的员工们都听得到——他是在问那个疯婆子,也是在问员工。于是,员工们又围了过来,也附和着呵呵呵地笑。
“爸爸,你真的认不出我了么?我是云仙啊?”疯婆子没有理会员工们的嘲笑,含着泪花一本正经地问他道。她的普通话很生硬,讲得还不如老外好,却很大声、清晰。显然刚才她结结巴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是因为太紧张,现在终于可以正常与吴老板交流了。
“云仙?我看你是神仙吧?”吴老板笑得肚皮一颤一颤的,“真是活见鬼了,居然叫我‘爸爸’,你多大,我又多大?”
“编故事首先逻辑要正确,那是故事的基石,比如说儿子怎么可能出生老子——这就是逻辑!”吴老板用手指头敲着桌子,温柔地教育她道。
“不过,”吴老板又扭了扭屁股,换了个坐姿,“我倒很想听听你这个故事怎么往下编,反正我也不忙……小何,快给这位‘说书的’搬把椅子,倒杯开水。”
于是,疯婆子就隔着办公桌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