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的是创历史记录,这个假期她哪儿也不要去,可是一大早就接到朋友丽子的电话,接她喝酒——她是个擅长喝酒的女子,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点儿。去喝酒就去喝酒吧,反正已经是5月6号了,已经在家呆了六天了——快闷死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空气清新,天气晴朗,大街上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充满了朝气。她忽然非常后悔这几天没有下楼半步,只在那一百多平米的精致的地面偶有走动,只在那呆头愣脑的电脑跟前放眼世界……很显然,这个早晨里高兴万分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瞧她身边欢呼雀跃的她七岁的外甥女——你瞧她那双眼睛,完完全全装着小孩子的兴奋的光芒。她一贯习惯外出时带着她外甥女,一半是因为对她的喜爱,一半是因为她长得象极了她。别人会夸赞:“呵,与你姨一样漂亮!”然后她和她都高兴。
丽子似乎马上要见到她,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她来不及继续看街景,赶快上了公交车往她家赶。
丽子家住十九楼——多高啊,不巧得很,电梯坏了,她和她外甥女只好一层层爬……她外甥女还背了溜冰鞋呢——她得搀她……
丽子站在门口笑吟吟地迎接。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她向着丽子大声埋怨:“接客专要乘电梯坏了的时候,是不是看着我这标准身材不服气啊?”丽子不答话,只是笑。她老公对门坐着看电视,这时候站起身子来道:“瘦了点儿肉了?中午给你烹虾吃,替那楼梯把你的肉补起来。快进来歇着——哎呀,还有个小孩子?早知道应该下去接你们。”
闲聊了一阵后丽子方知道,原来他们是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对方是个商人,很有钱,是他们新近交往上的做生意的同行,由于“五一”假出去旅游了,中午赶不回来,说是晚上一定赶回县城,来他们家吃晚饭。他们怕她另外有约,就一大早约了她来。她一向以为商人俗气,听后没什么兴趣,但又不便扫了丽子的热心,于是简短地问道:“什么名字?”
“陈攀。”丽子回答。
她见名字不俗,就有了些兴致,不再反对。
上午,午饭,下午,这所有的时间,丽子都在对她讲陈攀如何富有,赚有多少钱,盖有多少房,开着什么牌子的车……给她灌输女人应该找一个实惠的老公……丽子的丈夫陪她外甥女玩儿和吃,给她剥了虾往碗里放,开了牛奶递到她手里……
终于,下午五点的时候,陈攀来丽子家了:黄T恤,蓝西裤,乳白色皮鞋……打扮倒是不俗;可是脸,虽然有轮廓,却没有什么氛围;身材,虽然高大却也没有什么氛围……比较起来,倒是丽子的丈夫,虽说是中等身材、小圆脸,却是相当的氛围——男子汉的氛围!
丽子将唇偎在她耳边轻声问:“怎么样?”
“一具被人抽走了神韵的身体!我不喜欢。”
“人家有钱!”
“你丈夫不也是有钱人,怎么就能够形神兼备呢!”
“他可是比我丈夫有钱多了。”
“没办法,样子都喜欢不起来,怎么能够喜欢上其他?”
晚饭桌上,虽说她不准备答应这个丽子主张的婚恋之事,但是酒依然与大家喝得融洽,于是酒席热闹地进行。不知不觉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她的外甥女儿耐不住长时间在饭桌上耗着,跑下楼去到院子里溜冰。饭桌上少了小孩儿后,大家更是开怀畅饮,似乎都忘记了各自的角色、目的和心思,而只在与朋友进行节日聚会……对她而言,此刻虽说是单纯又单纯的愉快——但的确是真正的愉快!
酒喝多了,丽子谈起与丈夫间的趣事:有一夜,她试验她丈夫是否花心,临睡前躲在自己看得见丈夫、她丈夫看不见她的地方给她丈夫发了条手机短信,她丈夫贼眉鼠眼(她用的词)地左看看右瞧瞧,见丽子没在跟前,就拿出手机读短信……
丽子一边叙述一边做出她丈夫当时左看右瞧的模样,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够了,她丈夫第一个不笑了,正经了脸对丽子道:“你怎么这样子让你老公丢人现眼!”严肃的脸庞上严肃中有温和,她不觉多看了他一眼。
丽子继续讲她丈夫的“丑闻”,听了一会儿后她就知道丽子是快乐才讲,是对他丈夫满意才讲。她赞成和羡慕那种快乐和满意,于是端起酒杯对着丽子的老公道:“来,敬丽子的好老公一个酒。”
丽子的好老公似乎受宠若惊,端了酒杯站起来与她碰杯……
……
晚餐结束,丽子的老公率先想起她的外甥女还在楼下溜冰,于是下楼去接。她担心他喝醉了,下楼上楼出差错。丽子道:“不碍事,他酒量大。”言语间充满自豪。
她在心里接了句:“他不仅酒量大,心还细着呢。”
看看被酒灌得打呼噜了的陈攀,她摇摇头:“有钱又怎么样?能在别人给他介绍对象的酒席上醉成不省人事——有钱又怎么样?”
她跑窗前站着,担心地看院子。虽然距离太远,她什么也看不见,可是仍旧要看。约摸十分钟后,她又打开客厅的门,站于门口等。丽子呆卫生间里刷牙……
他上来了,是把她外甥女扛在颈项上的……她分外感动,有种欲递给他纸巾要他擦汗的冲动,但是她忍住了,只柔了声道:“谢谢你!”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径直到饭厅收拾碗筷——中午的碗筷也是他收拾的。
丽子在洗脸。
她走过去帮他收拾碗筷。
丽子一边洗脸一边哼歌。
她心里暗自揣摩:“显然,丽子有些象陈攀,粗线条人,心粗的人,那么,她心细如发的老公,深沉含蓄的男人——在他们的婚姻里,是否也拥有和丽子一样的快乐与幸福?”
……
快深夜11点了,她决定携她外甥女回家,就告别丽子全家和陈攀。陈攀已经醒酒,要用车送她,她拒绝,并使劲对丽子摇头,丽子道:“好,不送就不送。”……门关上了又打开,丽子的丈夫说:“我把你外甥女背下楼——十九层啊,你怎么搀得了她!”她拒绝,他坚持,丽子也赶到门口来帮他坚持,她只好允了。
十九层楼,不知怎么的,她感到空气越来越紧张,于是找着话与他说,以声音缓解莫名其妙的自己的情绪、空气的情绪;后来,她听见他答话间有喘息声,就缄默了口……终于到院子里了,他放下她外甥女。她立刻镇定下来,感激而客气地道:“谢谢啊——真的谢谢!”“不用谢——真的不用谢!”他那样毕恭毕敬地站着,霎然间有了些充满热望的眼光与神情似的……她赶紧走了。
“小小。”他在叫她。
她止住脚步,回转身,看见他伫立在原地。她望着那身影。她走近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