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霜

萧瑟霜


初秋,凉薄的天气。
萧府。紫檀木床上躺着一位中年贵妇,脸色苍白,紧闭双目。似是沉睡了很久。身上盖着一条鹅黄色刺绣锦被,漆黑的长发散乱落于锦被上。
丫鬟端着一碗药推门而进,轻声道,夫人,吃药了。
中年贵妇睁开眼,看了看丫鬟手中的药,叹气道,吃再多的药怕是也好不了啦。这病来得古怪,老爷也不知道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夫,甚至惊动了九王爷,合着王爷的面子,请来了宫里的御医,依然于事无补。小钗,把药拿走吧,
小钗劝道,夫人说哪里话?夫人对我们下人宽厚大度,小姐又如此孝顺夫人。夫人一定没事的。
中年贵妇宽慰的笑了笑,道,天翼这孩子呢?好几天没见她人了。
小姐,小姐她出门了。她说要去找江湖上传闻的一线针传人。来医好您的病。小钗忐忑道。小姐一向很任性,不知道夫人知道小姐擅作主张会不会生气。
果然,夫人皱眉道,天翼这孩子从小任性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次出门在外,合该吃点苦头受点挫折。也好收敛一下她的脾气。罢了,随她去吧。
小钗宽慰道,夫人原不该生气。小姐此举只是一片孝心。您也不必担心小姐出门在外会吃亏。您忘啦,还有九王爷呢。他会不管小姐吗?
夫人闻言,舒展了眉,点了点头。小钗见状,忙递上药。夫人,药快凉了,您趁热喝了吧。
一阵秋风吹来,带着一股萧瑟寒意。
窗外,枯叶飘零。

萧天翼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姑苏烟雨楼。
就在前几日,黄昏。她行至一处山林,在偏僻的驿路茶亭路遇盗匪。四个凶悍的盗匪亮着刀子逼这个官家小姐交出银子。他们原想官家小姐孤身一人,定然如待宰的羔羊乖乖掏出大把银子。看她服饰华贵,容貌秀美,又显得弱不禁风。甚至打算将她卖入烟雨楼再捞一笔。结果萧天翼不惊不吓,坐在被四个盗匪围住的桌旁,慢条斯理倒了一杯水,自顾自喝了一口。跟着手腕一翻,手中立时多了一柄精光闪闪的匕首,锋利的刀刃上镶嵌了七颗晶莹的红宝石。被夕辉一照,宛似七滴血珠。只三个回合,盗匪手中的刀就被这柄七星匕首齐齐斩断。叮叮当当,残断的刀身落了一地。萧天翼喝一声“谁也不许走”,原本打算四散逃跑的盗匪硬生生刹住车。萧天翼问道,一线针传人在哪?为首的盗匪大着胆子问道,姑娘可是要找“命悬一线,起死回生”的一线针传人北堂霜?看你也不象江湖中人,为何孤身一人行走江湖?再说北堂霜行踪飘忽不定,你很难找到。找到了他也未必肯施针救人。江湖上已经流传了好几个关于他拒绝施针救人的版本了。
萧天翼奇道,一线针传人为何不肯施针救人?他不是学医的吗?学医不救人,学来干吗?
盗匪道,一线针极耗内力,而且北堂家族世代遗传早衰症,可谓能医不自医。多度耗用内力会加速早衰症的病发。届时人未老头先白,形容枯槁,鸡皮鹤发。然后在病痛的折磨中慢慢死去。听说北堂霜有个哥哥,十年前死于早衰症。北堂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之后,从此变得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倘若你去姑苏城的烟雨楼,没准能找到他。
萧天翼闻得此言,心想救母指日可待,心情大好。道,大叔,看你学识渊博,江湖上的事知道得很详细嘛。为何干起这等杀人越货的买卖?
盗匪叹气道,世道不好。皇帝老儿只顾自己享乐,哪管百姓死活。咱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苛捐杂税又繁重,不出来混,只能象村里其他人一样坐着等死。
说罢竟眼中盈泪。大概是说到了伤心处。其余三人皆有所动容。
萧天翼心中叹口气,心想这样的人如何做得盗匪?才说了两句话就泪盈于眶?学着江湖中人一抱拳,多谢大叔告诉我这么多。实不相瞒,我找北堂霜,是为了医治家母的病。为了母亲,我上碧落下黄泉,定要找到一线针传人。
一番煽情的表白听得盗匪们暗暗点头:好生孝顺。
双方从剑拔嚣张到握手言和。方才的盗匪忽道,一线针既可救人,也可杀人。姑娘可要小心了。
萧天翼点点头,回身上马,绝尘而去。
剩下盗匪们站在原地感叹道,江湖代有才人出啊。眼前的小姑娘娇滴滴十八,九岁的模样,竟身怀绝技。老哥们,咱还是回乡务农去吧……

玉盏琉璃杯
绫罗飞天绘
酒不醉人人自醉……
有歌伎美妙的歌声伴着叮叮咚咚的琴声隐约传来。缥缈轻盈。
姑苏城的夜色,灯红酒绿,软得让人只想化在这股温柔里,长眠不醒。
一路奔波,萧天翼几个日夜没休息好,她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北堂霜,将他请回京城,为母治病。
来到烟雨楼,未进门便已闻到风中传来的脂粉香,酒香,佳人的语笑宴宴。萧天翼刚想抬步进门,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位中年女子拦腰拦住。女子面容姣好,头上盘了高高的发髻,满头的珠翠环绕。
姑娘,烟雨楼不欢迎女客。请回吧。
萧天翼一脸疲惫,强打精神道,你就是老板娘吧。我是来找人的。北堂霜在这里吗?
老板娘一听“北堂霜”三个字,重新将萧天翼打量了一番。见她眉如远山目如星,虽是一脸疲惫仍掩不住一股出众的气质。遂一脸了然,笑吟吟道,咱们的北堂公子风度翩翩,惹尽多少风流债。瞧瞧,才打发走一位姑娘,又来一位。可惜啊,如今只有咱们烟雨楼的柳珊珊姑娘最讨北堂公子喜欢了。你还是走吧。
萧天翼闻言就差跪求了。想到钱能使鬼推磨,她掏出一张离家前带的银票,塞到老板娘手里,恳求道,求求你,告诉我北堂霜在哪。我真的有急事找他。想到母亲的病情,不禁泪盈于眶。
总说女人的心是软的。何况老板娘误会了萧天翼的“泪盈于眶”的意思。正踌躇间,一位佳人从楼上走下,巧笑嫣然,莲步珊珊。手中举着一件藏青色长袍。见到门口的老板娘,道,妈妈,北堂公子临走前将长袍忘在我那啦。我这就给他送去。
语声娇媚,听得萧天翼有点迷糊,加上连日来的疲惫,竟似要昏睡过去了。
老板娘掂了掂手中的银票,接过长袍,对萧天翼道,姑娘,北堂公子这回应该往城外的竹林精舍去了。纤手一指,道,你往那个方向追去,或许还能在路上遇到。这长袍就烦你送去吧。
萧天翼想也不想,接过长袍,忽道,这个,北堂霜长什么样?
柳珊珊掩口娇笑道,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萧天翼望了望老板娘和柳珊珊看向自己了然的眼神,心知她们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