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

卖菜

一大早,我骑着倒骑驴(前面两个轮子,后面一个轮子的手推车),冒着料峭春寒,去往蔬菜批发市场上菜。虽然是空车,但由于我是新手,骑得还不是很顺畅,路上有个坎啊坡啊,我的车子都出现颠簸,颠簸时把车里的木板都震起来。
一路上,我盘算着要上什么菜,上多少菜,家中爱人正等着呢。她要在我上完菜后,出去卖菜,不是因为早上要看孩子,她也会出来。菜价每天在变,人们的口味也在变,上多卖不了,上少不够卖,样不全人们不爱理,太好太差人们都不买,所以上菜也很关键。
早市已是人声鼎沸。北方的春天,南风刺脸,那种冷不同于冬天,批发蔬菜的商贩,都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天没亮时就来到这里占地方。各个批发的菜点人都很多,我直接奔着一辆大汽车骑过去。这车上满载着疙瘩白(卷心菜),都用黄色丝网装着。现在不是的疙瘩白大量上市的季节,一看是从外地拉运过来的。我把倒骑驴停在一边,一位妇女立即把我倒骑驴踹倒了,一个轮子悬空,在不停地转,怒气冲冲地说:“停这干嘛,碍事!”我抬头瞥了她一眼,她长得五大三粗的,脸上有两块冻疮,歪戴着一顶男人的毛线帽。我埋头把车子扶了起来,没计较什么。我知道,来上菜的都不易,我跟她吵,也打不过她。首先我的体格就不占优势,再者我长这么大,从不会骂人,更何况她还是个来找茬的女人。
来上菜的小贩越聚越多,都在抢这车疙瘩白。人们争着爬上了大汽车,我看如果不上,是抢不到这菜的,今早就白来了。虽然我打扮得像个小商贩,可是我还是讲不出脏话来,总在谦让着别人,感觉这些老大爷老大妈更应该先抢到菜。最后,好歹搬到一袋菜,下车时,腰还差点扭伤。之后我又上一些别的菜回家,平坦的路就骑一会,坑坑洼洼的路就推着。
到家后,我把倒骑驴上一件件的菜卸下来。爱人看到我脏兮兮的小脸,说了声老公辛苦了,然后把长方形的木板放在倒骑驴上,预备放菜。爱人一样样摆着,寻问我这些菜的价格和重量,将烂叶子掰掉,又转身告诉我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让我赶紧去吃,吃完好上班。我没有把早上受的气告诉爱人。我感觉一个大男人上菜,让陌生的小贩数落一顿实在是太孬了,没和那女人一般见识,也保持了自己的风度。
爱人卖菜的地方不固定,因为需要交工商费、卫生费。她就推着这些菜到街上游动,哪人多往哪去,躲着收费的人。不是想逃费,真要挣得多也行,满车的菜才值几个钱?爱人的账非常灵,张口就能算出多少钱。每天中午她也不回家,在街上有什么就对付一口什么。爱人卖菜的地方一般在十字路口,也正是风口,春天风大,不知爱人在午餐时,吃进多少风沙。风无情地将爱人的头发吹乱,变成一蓬衰草。她从来不跟我说,这菜上多了,那菜上得不好,如果没有卖出去,她会自责走的路还不够远,吆喝声还不够大。
天快黑了,爱人推着车进家大门时,孩子喊:“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我要上车!”。我说妈妈推不动了,别上了,孩子就哭。爱人把孩子抱上倒骑驴,让他坐在蔬菜堆里。孩子抱着一颗疙瘩白,乐了。我和爱人推着孩子和剩下的蔬菜,进到我们的小院。小院再贫穷,也是家。谁也不知道我白天上班后手伸出来时为什么满是茧子,谁也不知道我们当年卖菜时有多么快乐,谁也不知道这快乐的背后有多么的辛酸。我们忙碌着、享受着,为了这车菜,也为了坐在菜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