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仙磑山,叠叠九州崖

何处仙磑山,叠叠九州崖

道教向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所谓洞天福地,均是山水清幽、适合修真的去处,应该是实指。后经历史变迁,其中有少数洞天福地早已不复原名,难以寻找。
别的且不管他,单说这福地中排名第三的“仙磑山”。《云笈七签》曰:“仙磑山(一作仙磕山),在温州梁城县十五里近白溪草市,真人张董华治之。”《云笈七签》本自《大宋天宫宝藏》,而比《大宋天宫宝藏》更早的《洞天福地岳渎名山记》也是这么说。
自古以来,温州就没有梁城县,倒是有乐成县。乐成县,也就是现在的乐清市,于东晋宁康二年(公元374年)建县,至今市府驻地仍称乐成镇。“乐”,繁体为“樂”,与“梁”字形近。古代道士之间传抄,前面的人写得潦草难辩,后面抄的人原是学道,不是作学问的,水平就有限,抄错是难免。如此以讹传讹,“乐成县”从此成“梁城县”了。
乐清市境内东乡有白溪镇,毗邻著名的雁荡山。雁荡山的能仁寺建于北宋年间,香火鼎盛之际,有僧人三百,每天食客上千。那么白溪村在稍早之前形成“草市”完全有可能。
以上,都是有心人曾经的考证。但只考证出了“仙磑山”在乐清市境内东乡,到底是哪座山却是说不清。
也有人认为是雁荡山。此说显然不能成立。
自唐僧诺佢那开山以来,雁荡山就以佛教为主。北宋初期,能仁寺等几座大刹已初具规模。说它是佛教名山也还差不多,又哪里有道教插足的余地!再者,雁荡山虽然峰奇峦秀,却也从没有以一座大石磨一般的山峰做标志过——雁山之名早著,又怎会叫“仙磑山”?第三,此说忽视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距离问题:雁荡山离乐成县治的直线距离也远远不止十五公里,更惶论山路。
那么,失落的“仙磑山”究竟在哪里呢?
线索还须在古籍里找。虽然文献一共只得24个字,但从中我们仍可觅得些许蛛丝马迹:这座山距离乐成县治约十五里,离白溪也近,总之在两者之间;有座道观,住持名叫张董华;更重要的是,这座山有个标志性的特征,就是山上有块象石磨一样的大岩峰(磑,即硙,石磨)。张董华在道教史上籍籍无名,若非“仙磑山”,这名字早被湮没了,要想找到他的踪迹已不大可能。其余几点,倒是大有可供考查之处。
在乐清市虹桥镇北郊,有一座白龙山,海拔七百余米,东北与雁荡山相接,属括苍山支脉。虽然没有后者那样的瑰丽奇秀,却也峰石水树,清致可人。
白龙山有许多据称是仙人遗迹的景点:仙人脚印、仙人床、仙人蚊帐、仙人脸盆、仙人棋盘等等,还有一处标志性的山峰——“九州崖”。“仙人叠岩望九州”,那山岩相叠而起,成了一个石台,远远望去,可不正是一块巨大的石磨搁在山峰上面!
乐成镇到虹桥镇的车程是十五公里,正好是十五里的两倍,那么,从距离上是否可以直接否定“白龙山”不是“仙磑山”了呢?
非也!
瓯居海中!瓯越大地几千年前还沉在岐海之中,后来才慢慢浮出水面。千余年前,虹桥一带大多还是海涂。明代从乐清到白溪,驿道依山脚而筑,有的路段干脆就是山路。而在更早的唐代,恐怕就只能走山路了。倘使从乐成县治翻山越岭到淡溪镇诸山之巅,也就约十五里路程,远远望见巍峨耸立的“九州崖”,还不惊叹为“仙人之磨”!
而从白龙山翻过去,却不正是雁荡山、白溪村?北宋初期,虹桥还只是一个里,称新市里,尚没有形成“草市”,实在不堪一提;而翻过山的白溪(雁荡)却已是人烟稠密,渐成集市规模。那么,记录此个福地之人,当然是记“近白溪草市”了。
与“乐成县”记成“梁城县”一样,“仙磕山”显然也是“仙磑山”误抄所致。乐清一带,往往把大形的东西给仙化,如一个很大的人脚形的陷坑,就叫做“仙人脚印”,“仙磑”,即是“巨大石磨”之意。“仙磕”之义,却是不大明白,也说不通。不过不要小看“仙磕”二字,此山本不叫白龙山,因白龙娘娘显圣迹而改的名,那是明代的事。而之前,它叫做“仙鹤山”。“仙磕”、“仙鹤”,一字音转而已。
白龙山的龙水喷景区一直是温、台一带的道教名胜。此地山场开阔、树木葱笼,低头可观东海沧浪,抬头可望云绕不远处的“九州崖”——“仙人之磨”。景区内还有“龙水喷”泉,水源充足,着实是个修真的好所在。
景区的青云道观蜚声温、台。据观铭记载,青云道观原名龙水喷,白龙圣母之兄江青云在此修持羽化,因改今名。那么青云道观之前的龙水喷道观,存在了多长时间呢,是否有位道长叫张董华,曾在此修真呢?这些,基于笔者手头资料有限,暂时无法进一步考证。
虽然如此,我凭以上考证,仍断定家乡的“白龙山”便是传说中的“仙磑山”。并强烈建议乐清市、虹桥镇政府将“白龙山”回复古名:“仙磑山”,打出“道教第三福地”的品牌,振兴家乡文化旅游事业!

2008.12.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