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从文章中遇到一种名字很好听的植物叫“合欢”,一直想当然的以为那是一种奇异的花,有着绯红的对开的花朵,有着袅娜的茎叶。因为合欢这名字本身就含着浪漫的暗示和幸福的情愫,那么此花定然连接着妩媚与温柔,很夺目很张扬的开在晨露中,开在月光下,给人无限的遐想和美好的希冀。
前不久,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一张合欢的照片,我才知道原来是一种树,而且还是我极为熟悉的树,我的家乡很多,乡邻叫它夜合子,我很诧异的知道它原来竟然有这么一个很温馨很诗意的名字——“合欢”。不知道为什么,此后,我总是时时想起它,想起她别致的容颜,尤其是那美丽的花朵。那灿烂于我童年记忆中的美丽花朵一再如云霞般弥漫于我的视野,几乎使我不能旁顾。
冥冥中,我似乎觉察到她与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甚至早就给了我以某种人生的暗示与启迪,只是我一直未能读懂她,而且,因为光阴的流逝,她已经被遗忘在岁月的深处。
她的树形并不高大,据说也可高达几丈,但我早时所见到的都不伟岸峻拔,乡人既不用作栋梁架屋,又很少用做板材制器,无花的季节里默默的生长于林边水畔,混杂于杂树中多不引人注意,所以,没有人注意他的存在。乡人既不刻意修剪她,也不刻意护佑它,任牧童攀折,任斧钺斫伐。只在开花的季节,人们望一望那秀出于绿叶之上的如丝缕的绯红与粉白相间的花,才吝啬的淡淡的说上一句:夜合子开花真好看。
她有在着含羞草一样的叶子,清秀玲珑,当夜幕降临,细碎的叶片也如含羞草被触碰一样合起,如美人微闭眼睫,在星月下做着芳菲的梦,透着一份特别的矜持与羞怯的韵致,让人心生怜爱。
每年夏天,当大地是一片绿色的时候,她开出奇异美丽的花来,灿烂妩媚。如同叶子一样昼放夜收,我想这正是乡人称之为夜合子的原因。虽然朴素,但也很切合她的特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被叫作“合欢”,在意义上多了些象征,带着点直白的浪漫与暧昧,让人想入非非,反倒露出了俗气。艳阳下,她那历尽寒暑的树冠上总是被装扮得花团锦簇,青绿的叶子那般祥和舒展,清秀而自由,疏密有致,姿影婆娑,花朵亦有一份自由自在,别具妖娆之魅惑。花儿几乎是悬浮在空中,绿叶犹如花儿足下的祥云。
我喜欢那平和含蓄的叶子,有着幽雅内敛的风姿;我喜欢那沉静不张扬的花朵,如丝如缕,如烟如梦,妩媚而矜持。花美,形似绒球,清香袭人;叶奇,日落而合,日出而开,自自然然。花叶清奇,如梦如幻。
她有树的骨骼,有花的容颜,有草的灵魂,是树中的娇女,是花中的丈夫,是草中的志士。
这就是我家乡随处可见的夜合子,有雅致深趣。我穿越在人生路上,在我远离家乡原离年少之后疲惫的转身,才突然发现,家乡的有那么多群花修竹和槐树桃树,唯让我感怀的竟然是当初熟视无睹的夜合子,给疲惫的奔波于生之途的我以慰藉与鼓励,并告诉我人该这样活。
最近,那苍劲的枝干,那婆娑舒展的细叶,那缤纷迷离的花朵一次又一次的在不经意间灿烂我的视野和心空。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当我一再寻思的时候,我惊异的发现她很想我认识的一个人。而这种“像”显然与“合欢”这个容易让人产生定向联想的名字无关,大概可以叫做“此恨无关风月”吧。
那人是一棵安静的站在丛林边的开花的树。她微笑的看着这个俗云翻转的世界,既不嘲弄,也不献媚;她淡定的看着芸芸众生的匆匆脚步,既不随波逐流也不愤世嫉俗。
她行走在人群之中而生活在人群之外,跟这个世界,她能始终保持着一种不离不弃若即若离的距离,所以她活得更清丽更快乐。比起我这个彳亍于人群的边缘却又牵手尘世、脚踩泥泞却又眼望远山的人要更为高明和智慧。那发自灵魂深处的快乐可以在刹那间照亮人灰暗的心空。
在种种诱惑中,保持着内心的淡定平和和简约,活得自然、本真、笃定、从容,心里一片纯净如朝露,面容微笑如春花,她让生活在别处的人有了安慰和支持。这种安慰与支持正如夜合子所给我的。
安安静静的真性情,这是最接近生命本质的情怀,一种古典的诗意,走近她,顿觉有暗香盈袖。
也许这就是她深谙了这种花对生命的诠释吧。琴心而剑胆,柔弱而坚强,随意而笃定。不去惊扰世事的繁杂,在阳光下微笑,在夜幕中酣眠,就那么从容淡定的开放,美丽却并不炫耀,妖娆却不媚俗,清逸而不浓郁,淡然而不孤傲。在这喧嚣的尘世中,如空谷幽兰般演绎着自我的人生,让这个浮世有了一缕可人的不耀眼的光亮。
闲看岁月轮回,卧听时光流走。是树,却不睥睨众生;是花,却不献媚邀宠;是草,却不自怨自艾。以一份洒脱恬淡的心态来面对喧嚣的红尘,以优雅从容的态度面对生活中的云卷云舒。这种飘逸的行走的姿态,既不是冷漠的拒斥、无奈的固守,也不是矫情的展示,它来自于清雅明净、高远绝尘的情怀,玄奥的人生哲理被她不经意的参破。这种境界也许难以企及,但是我们不妨走在追求这种境界的路上,宛如花开,宛如花落,宛如风来,宛如风去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