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不长麦子
题记:今夜,我从一株稻子的根部出发,不去打探麦子的故乡,不去造访大海的源地,不去溯源光阴的去向……今夜,我从一株稻子的根部出发,号集同一血脉的乡亲,兴动天下粮仓,我们用稻子进贡神明,我们跳起草裙舞,我
题记:今夜,我从一株稻子的根部出发,不去打探麦子的故乡,不去造访大海的源地,不去溯源光阴的去向……今夜,我从一株稻子的根部出发,号集同一血脉的乡亲,兴动天下粮仓,我们用稻子进贡神明,我们跳起草裙舞,我们重新拥有一座城……
澧水以东,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只长稻子,不长麦子。麦子是活命的粮食,稻子不仅活命,还生长智慧。如果麦子是一个朴素的土地神,那么稻子就是大慈大悲的菩萨。
麦子是长在地里的。稻子长在水田里。
地和田的区别在于什么?地的土质弱薄些。田的土质是和了水的泥,软而肥。地的地势稍微高些,丘陵、山岗、山坡都可列入地,难得留住雨水,堰塘里的水也不易上去。田的地势较为平缓,被小径、池塘、渠沟隔成许多格子,犁田、播种、育秧、插禾、怀胎、抽絮,都需要水的丰盈。
澧水以东的,成片成片的田野,很壮观。二月之后,泥土苏醒,第一声鸟鸣打开了水田怀孕的情结。要犁田呢,水上来了,犁的铁器声,像一道道圣旨,令慵懒了一冬的泥巴“嗖”地一下来了精气神。种子着床,有精致的呵护措施,细软的泥平整得如冬天的鸭绒被子,破了芽的种子并不矫情水和光的滋润,它们奔着使命,向着春风,向着阳光,一夜一寸一夜一寸地长高。插禾的阵势像新媳妇拜堂,春宵之后,禾苗怀孕、抽絮,直到瓜落蒂熟。这一系列的工艺,都在流水线上走动,轻轻,但不悄悄。
麦子拔高据说听得见声音。我的故乡不长麦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事情。三年前的春天去石门的夹山寺进香,孩子们见了地里的麦子连声呼唤:“看啦,石门的大蒜怎么比澧县种植得要密?”“那怎么是大蒜,分明是施了化肥的韭菜……”我被孩子们的呼声疑惑了,它们到底是什么呢?
是麦子。
“是麦子?!”我的心,生生的疼。
我的家乡从未长过麦子。我进入中年才见着麦子。麦子是长在地上的,长在高于平原的地方的。我的家乡在澧州平原上,之前我没见过麦子。那么,稻子和麦子到底谁招人欢喜?
它们都是粮食,不分贵贱,没有等级。它们都是活命的粮食。它们都滋养着人的肉身,供养着人的智慧。它们不是神,也不是菩萨,它们就是稻子和麦子,一如我就是我,家乡就是家乡,澧水就是澧水。
小的时候总是听到传言——今年要发春水,要打破垸……直到我十六岁离开老家,我的家乡从未被洪水袭击过。田是装谷雨的,不是用来盛洪水的,我很庆幸,我的家乡这些年来从未被洪水袭击。
父亲小的时候跟他的叔叔在官垸住过几年,那里是蓄洪区域。大河里的水发怒,蓄洪区的田地遭殃,人家也跟着遭殃。那年官垸发了洪水,父亲又随着叔叔搬迁回来。而我始终只认定澧水以东才是我的故乡。尽管,族人们大都留在了官垸那个地方。
多年之后,留在官垸的那一支人也因移民建镇逐一搬出了蓄洪区。那个叫官垸的地方,那个父亲住过几年据说是爷爷的爷爷祖籍的地方我好像从来就没有去过。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那里的亲戚果真是我家未出五福的亲人?
志林伯伯前几年肝癌,死了。父亲有好伤心。志林伯伯是父亲祖居根部的人呢。虽然搬到城里也有许多年,但志林伯伯的祖坟还在那里,老房子,老伙计们命长的话,都在。如今志林伯伯也不在了,志林伯伯的娘去年也走了,唯一的一点脉气,都没了。
会是个大的遗憾。我们刘氏,竟然没有一户人家出大的名人。这些年民间文化的复苏,各氏的族谱都得到了修补。若是有谁出来牵头做这个修谱的工作,我经济不济,但我一定出全力,全程使力。尽管我是丫头,我的名字入不得刘氏族谱。但我可以寻根,我想溯源。
席慕容的乡愁在草原上。风吹草低的清愁,天阔地遥的苍茫,生命里流淌着寻根的足有,于是追逐,于是寻梦,于是乡愁就给剪辑成了一枚小小的邮票,它是长着翅膀的鸟,云到哪里,它就飞到哪里。
我的乡愁之源到底在哪里?我们刘氏究竟是从哪里起源?经过多少迁徙,如今还有多少当初的人气存在,他们都分布在哪里?
澧水之东,生我养我的地方,布施我苦难与幸福的地方,那里就是我的根。我的根,扎在澧州平原,六千前的稻城就在这个平原之上。这座古老的城在时光的青苔里隐姓埋名,这之前的一个春天,一个醒目的雷声,将古稻城——城头山城从时光之河里打捞出来,从此往日的繁华与和祥得以恢复。我的家乡也加入其中,一起奔跑在时光隧道之中。澧水以东,我的根。澧州平原,稻子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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