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代
走过三个10年,回头一望,感觉极其不同。第一个10年,是纯朴的,信任的,努力的,奋斗的。真正站在土地上的生活虽然不够丰盛,但有足够的放心。对人的,对食品的。当然前提是人感觉里的实在。虽然后来知道哪个年
走过三个10年,回头一望,感觉极其不同。第一个10年,是纯朴的,信任的,努力的,奋斗的。真正站在土地上的生活虽然不够丰盛,但有足够的放心。对人的,对食品的。当然前提是人感觉里的实在。虽然后来知道哪个年代免不了假大空,缺不了背后的龌龊和潜规则,但当时,在我心里这个世界是澄澈透明的,像弱水河里的秋水,像燃烧着晚霞的胡杨叶儿。我周围的所有人,从亲人到朋友,从领导到师傅,相识不相识的人,都是那么干净明亮。他们脸上的笑是真挚的,他们的批评是真诚的,他们帮助人做出的虽是小事却能实在地触动人心。这个年代里,我觉得极幸运的遇到了好的领导好的师傅。我忘不了领导对我的极严格的要求和那几个早晨的批评,她的教诲成为我一生的财富;我忘不了师傅的帮助,从个人生活到政治的进步,几位师傅的恩情让我心里永远地种下了爱与善的种子;我忘不了同事之间的你追我赶,这种竞争是良善的,友好的,富于共同进步的,我没有看到谁心底里藏着损人利己的祸心。
这是一个奠定良心的时代,也是打下工作生活基础的时代。我常常感觉,今天,第三个10年之后我还能保持着相对严谨的工作能力和渐渐适应的乐观,与第一个10年里的养成不无关系。这个年代里,从基层工人岗位走到机关管理岗位,并顺利成长进步,正是领导与师傅同事帮助的结果,也是我在那样氛围里努力学习的结果。学习,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职责之上,办法就多,问题就能解决,工作就漂亮,某些缺点也不断得到克服。
1980年代,一个沸腾的时代,一个努力就能得到回报的时代,一个充满了激情与希望的时代。
第二个10年,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改革已经没有什么疑问地在我们这个曾经极其封闭的小城里搅动着人们的心思。各种经济活动的存在,似乎让一部分人把如何争取更多利益放在比信用诚实更加重要的位置。眼界在这个年代一点点地打开。有些事实不是过去没有存在,而是没有这个年代开始的公开开放。男人女人的那点事,到这个年代再也不是了不得、需要组织严肃处理的事情;离婚再不是思想问题,而是个人问题,调解不成到法院便可,不需纠缠不休。这个时代成长发展的,除了改革开放的理念,承包经营的方式,还有贪污腐败、密谋于密室之中借改革之手打击持不同意见者、趁机捞取不义之财、用谎言替代真实假货充斥市场的种种行径。
这个年代的后期,除了亲人和少数朋友同事老师傅之外,在社会单位已经很少看到纯朴真诚与信任的面容。到领导那里,你可以看到他们正翻阅《厚黑学》《三十六计》《方与圆》。他们研究的是如何对付不同的人,如何用计谋取得先机。工作中你的不乖言行,会有人马上报告上级,领导叫你去的时候说出的话你竟然不知道领导是怎么知道的。当你把信任给别人的时候,得到的并不一定是对等的相信。
这个年代开始了“百城万店无假货”活动。这说明在这个年代假货充斥已经不是新闻而是常态。买什么东西你可能得想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同时,你听别人的话,也一定不会像过去那样马上肯定是真实的,而会掂量一下,这话是谁说的,可信度有多高。总之,这个时代的发展趋势是,工资上涨总在追赶物价上涨,物质不断丰富着人民生活的同时精神领域乱象丛生,这个功那个法,都很神奇。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切在之后竟成为需要天天面对的生活内容。
整个1990年代给我的感觉就是天空渐渐混沌,过去透明的眼光里有了狡黠的内容,而我思想里更多地生长着迷茫:这还是过去为之奋斗努力的事业么?现在,我该相信谁?
第三个10年,经过了种种变故,经过了岁月沉浮,情未变心却老了,青丝裉了,风霜染上了鬓间。时常从日子里找寻过去,时常在岁月里打探惊喜。每一个消息都能带来一些感想,每一个变化里都寄寓着对新存在的认识。
终于要放下一下东西拾起一下东西,终于明白时光对每个人都一样,得意与失意,富有与贫穷,终极结局极其相似。终于少了焦虑多了坦然:何必跟自然过不去,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存在了,就有存在的必然,哪怕是今天已经不成为秘密的潜规则、蝇营狗苟。公开的特权向社会民众挑战的,不是社会公平正义,而是公平正义的话语权。
这个时代是物质更加丰富的时候,也是人心从地面不断升腾至天空的时代。浮躁、焦灼全都写在人们脸上:人们迫不及待地追寻财富极大化、利益极大化、权力极大化,空气污染、水质污染、食品污染――直到思想污染,已经让人很难用前10年的标准目光看待这个世界了。是非是什么,对错是什么,在一些领域一个人心里早就没了标准。能攫取利益,能得到而绝少付出,能自己获得而别人得不到,似乎成了一些人成功的最高标准。
这10年我觉得丢失了许多东西。首先,因为父母的先后去世,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亲情;没有父母也就没了家,孤独不请自来。自然规律没有办法可以改变,命运再一次告诉我,人要认命。
其次是因为生存,不得不适应形势,不得不跟着大家说一些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话,表扬不该表扬的人与事,跟着当“举手机器”,而不是像过去习惯里那样,真实地表达自己的思想观点,虽然我还是愿意有人真诚地指出我的不足,但我已经不愿更多地用真诚说出别人的不足。
再就是我失去了更多的希望。我已经不愿相信应当相信的人与组织了,因为他们用一次次的言行教导我,那些都不值得信任。虽然在形式上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在心底里明白,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必然。一株花如果从根儿上腐烂开来,虽然表面上还灿烂阳光,内里病入膏肓,到终点只是时间问题。事实面前,我仍然极不愿意相信这能成为现实。我还有一丝期待,新华佗在世,能除疾疗伤挽救这株花木。
不能否认,这10年物质生活的改善幅度之大,远超过去两个10年。可是,获得物质并不代表精神得到充实,反而感觉精神上失去的更多。这种情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我明白,这绝不是精神需求而高了。
这10年唯一给我希望的就是孩子,他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自己正在慢慢适应这个新人类为主的社会。我希望他能过得比我好。虽然我的担忧远远大于期待。
回顾三个年代,我知道我从前20年的幼稚到了今天的不太幼稚,在热水里的时间长了,终于被煮得有些变色。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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